聊了很久,手里留下了什么
我也有过这样的晚上:本来只想把一个选题想清楚,结果和 AI 从标题聊到商业模式,又从商业模式聊到人生。对话很顺,窗口关掉之后,文章仍是一片空白。
这不说明对话无用。它只提醒我:探索和执行是两种不同的工作。
探索阶段,我可以让 AI 提反例、换视角、列未知项。方向尚未形成,开放问题本来就有价值。可一旦进入执行阶段,继续问“你觉得该怎么做”,往往只会扩大可能性。此时需要的不是更多岔路,而是一张能验收的任务卡。
我把自己的经验概括成一句话:方向可以共创,完成态不能外包。
分界线不是“人想、AI 做”
“给 AI 任务,别给方向”是一句便于记忆的提醒,却不是僵硬的分工。
AI 可以参与找方向:整理材料、暴露盲点、比较方案,甚至提出人没有想到的路径。但它不能替我决定什么值得做,不能替我承担发表后的影响,也不能替我宣布“这样就够了”。
进入执行阶段,有三件事要回到人手里:
- 价值取舍:这篇文章服务谁,宁可牺牲什么,也要保住什么。
- 责任归属:事实错误、版权风险和最终判断由谁负责。
- 完成态:满足哪些条件才算完成,出现什么情况必须停下。
AI 不是只会听命的锤子,人也不必假装每次都先知先觉。好的协作更像航海:可以一起读风向,船长仍要决定去哪里,并对靠岸负责。
一张可以复制的任务卡
我现在会先写这六格,再打开对话框:
目标:
这次任务要解决什么问题,为谁产生什么价值?
输入:
AI 可以使用哪些原文、数据、链接与背景?哪些只是参考?
约束:
哪些事实、语气、长度、范围和禁区不能改变?
输出:
交付物是什么格式,包含哪些部分,放在哪里?
验收:
用哪些可观察的条件判断通过?哪些由脚本检查,哪些由人判断?
停止条件:
何时必须暂停并向人确认?最多尝试几轮?缺少证据时怎么处理?
这六格里,最容易漏掉的是停止条件。没有它,Agent 可能在错误假设上认真奔跑;有了它,“不知道”就不再是失败,而是一次及时交还控制权。
这也和 Anthropic 在 《Demystifying evals for AI agents》 里的思路相通:一次评测要有明确输入与成功标准,并按任务选择代码检查、模型评审和人工评审。对普通协作来说,不必搭建复杂评测平台,但要先回答“怎样才算成功”。
同一篇文章,前后怎么写
假设我准备把一篇 1800 字的 AI 协作随笔改成短文。
以前,我会这样问:
帮我优化这篇文章,让它更有深度、更像我的风格。
这句话没有错,只是“更有深度”和“更像我”都无法直接检查。AI 只能猜,我也只能凭当下感受反复说“再来一版”。
现在,我会先把判断写出来:
目标:
把附件中的 1800 字随笔改成 1000—1200 字短文,
让第一次使用 Agent 的工程师读完就能写出一张任务卡。
输入:
只使用附件原文;可以引用原文中的个人经历,不新增外部事实。
约束:
保留“方向可以共创,完成态不能外包”这一判断;
不把个人观察写成普遍因果;不用“赋能、闭环、范式”等套话;
每段不超过 120 字。
输出:
交付 Markdown 正文,依次包含:场景、边界、六格任务卡、前后示例、结尾。
另附一份删改说明,不写进正文。
验收:
正文为 1000—1200 字;六个字段全部出现;
至少有一个修改前和修改后的完整示例;
未引入无法从原文核对的事实;
最后由我检查语气、判断与发布风险。
停止条件:
如果原文不足以支持某个结论,标记“需要作者补证”,不要补写;
如果两条约束冲突,暂停并列出冲突;
最多修改两轮,第二轮仍不通过则交还人工处理。
一份合格的结果,不只是“文笔更好”,而是能被逐项验收:
结果摘要:
- 正文 1086 字,通过长度检查;
- 已包含六格任务卡和一组完整前后示例;
- 两处无法由原文支持的趋势判断已删除;
- “像我的风格”仍需作者人工确认。
待作者决定:
结尾保留“船长与航向”的比喻,还是换成更克制的直述?
这里最重要的变化,不是提示词变长了,而是猜测变少了。AI 知道该交付什么,人知道该检查什么;AI 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停。
验收不是看一眼就算
任务有完成态,不等于模型每次都能稳定到达。相同输入可能得到不同结果,开放性任务尤其如此。
我的做法是把验收分成三层:
- 确定性检查:字数、链接、格式、测试、必备字段,能用脚本就不用感觉。
- 多轮试验:重要任务运行不止一次,观察失败是否重复,而不是被一次漂亮回答说服。
- 人工复核:事实、语气、价值判断与风险由人签字。高风险结果还要保留来源和修改记录。
完成态不是一句“看起来不错”,而是一组事先写下、事后仍愿意遵守的标准。
让对话留下重量
我不再用“聊得开心”判断这次协作有没有成长,也不把长对话自动视为浪费。有些对话的产物是一篇文章,有些是一个被推翻的假设,还有些只是更准确地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。
真正值得警惕的,是对话既没有改变判断,也没有留下可检查的东西,却让我产生了已经前进的感觉。
所以,下次打开 AI 前,我会先问两句:
我现在是在探索,还是在执行?
如果是在执行,什么证据能让我说它已经完成?
方向可以一起寻找。价值、责任与最后那句“完成了”,留在人手里。
相关阅读:《摩擦即成长》 |给 AI 工作流装质量门禁 |方法论总纲《从信息到创作》 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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